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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test issue No. 31 Updated Date: August 14, 20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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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31  2012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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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按:6月29日,《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》正式颁布实行。与之前实施了52年的《防暑降温措施暂行办法》相比,新规有了一些新的突破。政策的“加温”是否会让这一法定福利呈现与往年不一样的变化?这不多不少的福利对劳动者和企业将带来怎样的影响?
立法能解高温津贴之渴?
特约记者 张军

6月29日,国家安全监管总局、卫生部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、全国总工会四部委颁布的《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》(以下简称《管理办法》)正式施行。《管理办法》将"高温津贴"提高到立法的高度,也由此引发社会各界对"高温津贴"的议论。与之前实施了52年的《防暑降温措施暂行办法》相比,《管理办法》有了一些新的突破:明确了"高温"的概念,扩大了高温作业的适用范围,确定了高温作业的细则,将中暑纳入工伤范畴,并首次明确规定了对用人单位的追责。

进入6月,全国大部分地区都开始被高温覆盖。政策的"加温"是否会让这一法定福利呈现与往年不一样的变化?这不多不少的福利对劳动者和企业将带来怎样的影响?

企业与员工的博弈

企业不发高温津贴的现象很常见,但员工向企业索要高温津的现象却并不常见。原因几乎都是害怕丢了工作。

广东中山市泰建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绿化工人温先生还在试用期就"被离职"了。今年6月1日,温先生入职该公司从事绿化养护工作,每天的上班时间是从早上7:30到11:30,下午13:30到17:30。"中午是天气最热的时候,但公司并没有给我们提供免费的清凉饮料和高温津贴,唯一的降温方式就是喝水,但喝水也常被制止,因为主管怕耽误工作时间。"温先生说道。根据《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》,高温津贴标准为每人每月150元,如按照规定需按天数折算高温津贴的,标准为每人每天6.9元。为了争取自己的权益,在6月中旬的一次员工会议上,温先生向公司提出了发放高温津贴的要求,但遭致拒绝。与此同时,当天下班时分,他被主管口头告知被辞退,并于次日办理了离职手续,结算工资共计700余元。温先生认为,他在工作期间并无出现任何差错,之所以被公司要求离职,原因在于他向公司索要了"高温津贴"。

企业不发高温津贴的现象很常见。记者随机采访了十多名在建筑、快递、送水、环卫等行业上班的工人,其中有将近9成的人没有享受过公司的高温津贴和清凉饮料,有些人甚至连高温津贴都没听过。“什么高温津贴,从来没有拿过。”“听说过,别人有,但我们没有。”“没有高温津贴,老板每天给我们买西瓜。”“有绿豆汤、冰水这些,补贴没有。”面对记者的采访,很多工人做了以上回答。

尽管如此,员工向企业索要高温津贴的现象却并不常见。在记者对员工的采访中,几乎没有人表示会为了高温津贴而向公司提出抗议,原因几乎都是害怕丢了工作。"做我们这种工作的本来就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,但凡有其它的出路,也不会像我们一样在这种炎热的天气下跑来跑去。不可能为了一两百块钱,把工作给丢了。"快递员小林对记者说道。"一个月才150元,3个月总共才450元,我现在的工资是一个月5000多元,没有必要为了四百多块钱去冒丢了工作的风险。"在广东建筑行业上班的老李说道。

记者采访发现,高温津贴是否执行完全取决于企业自身,一些大企业一般会按照地方规定给员工发放相应金额的补贴,但在一些小企业,不给员工发放高温津贴几乎成为一个潜规则。圆通快递一加盟店的老板对记者说道,他所管辖的店有四五十名快递员,如果按照相关规定,每人每月发放150元的高温津贴,则三个月下来,总共要多支付两万多元钱。"现在竞争那么激烈,怎么可能好端端地给他们这些钱。"而对于建筑行业、环卫行业的一些企业来说,员工规模动辄上千人,如果要给每个员工发放高温津贴,那么一年下来,将多出上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成本。送水行业的范老板表示,像送水、环卫、快递等行业都是微利行业,这些企业首先要解决的生存问题,然后才是员工的福利问题,员工们能否得到这一福利,取决于企业自身经营状况以及老板的心情。"企业都要倒闭了,还谈什么高温补贴?"

而在一些事业单位,高温津贴则成为员工每年的福利,即使这些员工每天呆在室内温度低于33℃以下的空调房。"该发的不发,不该发的则发了,这就是目前的实际情况。"范老板表示,现在企业的税收负担太重了,如果政府能够给他们减税,他们才会有更多的盈利空间,才会考虑给员工发放类似的福利。

行政命令与企业执行的博弈

发了高温津贴,企业多支出几十甚至几百万,不发高温津贴,即使劳动部门查下来,罚款也才一两万元。企业会如何选择呢?

高温津贴是员工的一项法定福利,具有强制性的色彩。在全国范围内,2007年,卫生部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、国家安全监管总局、全国总工会发布了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工作场所夏季防暑降温工作的通知》,明确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(日最高气温达到35℃以上)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℃以下的(不含33℃),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津贴。高温津贴的具体标准由省级政府或省级劳动保障部门制定。

除此之外,不少省份和直辖市都制定了各自的高温补贴政策。而且,针对企业不给员工发放高温津贴的现象,一些地方已经制定了相关的罚款规定。如:《广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》明确规定,用人单位违反规定未向劳动者发放高温津贴的,由县级以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,给予补发;逾期未改正的,处2000元以上10000元以下罚款。用人单位未提供清凉饮料的,由县级以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主管部门责令改正;逾期未改正的,处5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。《山东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办法》规定,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标准发放防暑降温费的,由县级以上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责令改正;逾期未改正的;处以2000元以上20000元以下罚款。海南省《关于企业职工实行高温津贴的通知》规定,如果用人单位连续一个季度没有向员工发放高温津贴,员工可以向劳动部门投诉。劳动监察部门在核实情况后,将通知用人单位补发高温津贴,对于没有补发的用人单位,将处以2000元~20000元的罚款。

这些罚款规定对企业为何没有约束力呢?"发了高温津贴,企业多支出两百万,不发高温津贴,即使劳动部门查下来,罚款也才1万元。你觉得企业会如何选择呢?"范老板反问道。广州劳动部门的工作人员黄先生告诉记者,在《管理办法》颁布实施之前,高温津贴的执行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。从全国范围内讲,2007年的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工作场所夏季防暑降温工作的通知》是发放高温津贴的最直接依据,但它只是一个指导性文件,强制性差,对企业缺乏约束力;而地方制定的规定也仍然是指导性文件,如果员工不投诉的话,执行和监管起来很困难。"如果要投诉,员工需要提供一些有效的证据,比如工资单,否则的话就很难认定企业有没有发。有了证据之后可以依法申请劳动仲裁。但实际上,我们接收到的高温津贴方面的投诉比较少。有可能是员工害怕失去工作,也有可能是他们没有保存相关的有效证据。"

而曾在环卫行业当工人的老王告诉记者,即使向劳动部门投诉了,也并不见得有成效。"对于这些国家的福利,我是再也不敢奢望了,否则只能是自己吃亏却投诉无门。"老王说,去年他向公司索要高温津贴而被辞退,之后,他将该公司投诉至当地的劳动监察部门,原以为自己会得到政府的支持,不仅能够拿到这笔费用,还能回到公司上班,但结果却完全相反。"劳动监察部门一开始说会处理,但迟迟没有结果。在我多次咨询下,他们才说让我和公司协商解决,说他们没有执法依据,即使企业不发高温补贴,他们也爱莫能助。"

新规是否具有威慑力?

《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》被指对企业依然缺乏威慑力。劳动部门相关人员提出,即使是强制性的立法,如果员工不投诉不举报,执行起来也非常困难。

新出台的《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》设定了对用人单位进行的追责制度。《管理办法》规定,工会组织依法对用人单位的高温作业、高温天气劳动保护措施实行监督。发现违法行为,工会组织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,用人单位应当及时改正;政府有关部门对用人单位违反国家有关法规、危害劳动者身体健康的行为,要依法予以制止,责令用人单位认真整改;问题严重的,按照国家有关法规追究用人单位及其负责人的相应责任;构成犯罪的,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追责制度是否会有利于劳动者向企业主张高温津贴呢?

黄先生认为,与之前的《暂行办法》和地方的规定相比,《管理办法》具有立法的性质,对企业的相关法律责任规定更加明确,力度更大,用人单位违法情节严重的,可追究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,用人单位的违法成本相对较高,因此,对用人单位的约束力应该有所增强。但他同时表示,即使是强制性的立法,如果员工不投诉不举报,执行起来也非常困难。

小林表示,高温津贴的费用不是很多,即使员工不会因此失去工作,可能也会担心因此而与老板的关系搞僵了。"单靠员工这方面的监督显然是不够的,除非劳动部门主动去查,如果让我们员工举报,心里总是还会有所顾忌,搞不好可能就是因小失大。"对于《管理办法》赋予工会的监督权,小林表示不可靠。"我们这个行业还没有工会,即使有,也成不了什么气候。工会都是拿钱做事,你不给他钱,谁会帮你。如果企业给他钱,他就站在企业那边去了,难道还会为我们做主吗?不太可信。"

而老王表示,《管理办法》条款太空了,对企业依然缺乏威慑力。"什么叫问题严重?什么叫认真整改?也没有具体的罚款金额,对企业根本就没有威慑力。"他认为,如果违法成本低于守法成本,那么根本就没有企业会遵纪守法律。"除非法律规定,不发高温补贴按照人头进行罚款,否则没企业会发。"

与新规的追责制度相比,《管理办法》将中暑纳入工伤的范畴反而让企业更加担心。第十一条规定,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中暑死亡或中暑后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,视为工伤,享受工伤保险待遇。"对于工伤企业是非常害怕的。一来要承担一些费用,最担心的,还是怕家属来闹事。遇到那些不讲理的家属,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理。如果发点高温津贴能够让企业免责,那我可能还会考虑。"范老板说道。

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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